
陪伴小孩看見情緒
上週五美股大跌,週一台股跟著重挫,這幾乎是所有人都預見的事。
剛下飛機的女兒興奮地說,這次回調是她的入場機會。另一個女兒則開心地報告聯發科兩百多趴的報酬率。
我沒有附和她們的興奮,而是趁機聊了一件更重要的事——情緒。卻也像是倒了一杯冷水給她們。
前陣子,女兒申請了一個青年百億計畫,目標是去英國參加活動。
她準備得很認真:查資料、整理內容、反覆修改申請文件、練習面試。那份在乎是真實的,所以面試結束後,覺得自己表現不好的挫敗感,也是真實的。
事後我們做了覆盤。她說,當天面試走向跟預期不同,評審委員的高壓語氣讓她當下情緒潰散,加上時間有限,腦子裡只剩一個念頭:趕快講完就好,評審自然會懂我的價值。
但覆盤時我們模擬好幾個情境,其中一個是:如果當下停兩三秒,深呼吸,後面的思緒會不會反而更清明?評審看到這樣的應對,又會留下什麼印象?
面試結束那天,她在電話那頭哭得很慘。覆盤時雖然情緒穩定了,我以為她已經放下。她照常上課,照常做自己的事,只是那幾天打電話少了一些,我以為是AP考試在即,忙而已。但事後才知道,不是如此。
幾週後,錄取通知公布,她欣喜若狂地打電話告訴我。我自己也高興到眼眶有點濕。
那通電話聊了很久,我才知道:面試後那兩個星期,她其實相當沮喪。她打過好幾次心理諮商電話,也找陌生人傾訴過,甚至曾被諮商的人中途掛斷電話。但她不想讓我們擔心,所以什麼都沒說。
兩端的情緒,造成相同的影響
那通電話,我們聊的不是錄取這件事,而是情緒。
面試後的低落,讓她沉浸在失落與自我否定裡將近兩週,日常作息與該做的事情都受到了影響。
而錄取的興奮,同樣讓她花了大量時間停留在那份美好裡,期待、沉浸、難以抽離。
這是情緒的兩端,但對生活的影響,本質上是一樣的。
我們也聊到新聞上那些因情緒失控而出現的報復或自傷行為。那些當下以為可以傷害對方的選擇,最後傷得最深的,從來都是身邊最疼愛你的人。
情緒管理,不是消滅情緒
我告訴女兒:很多人以為情緒管理,就是不要有情緒。
但我一直不這麼認為。
如果一件事你真的很在乎,失望很正常、焦慮很正常、難過也很正常,興奮同樣正常。真正重要的,從來不是有沒有情緒,而是當情緒來的時候,你能不能先看見它。
因為在情緒最強烈的當下,我們往往是盲的。
經營 Core School 的時候,社交情緒學習是我很重視的一門課。我教孩子一個區分:說出情緒,但不要說出情緒化用語。
這兩件事看起來像,其實完全不同:
「我現在很失望。」這是在描述自己。
「我完蛋了。」這是在替未來下結論。
「我現在很焦慮。」這是在描述自己的狀態。
「我一定沒希望了。」這是在預測一個還沒發生的結果。
「我現在很生氣。」這是在辨認情緒。
「他們一定是故意針對我。」這是在替別人的動機做判決。
前者是在理解自己,後者是在解釋世界。
而很多錯誤的決定,不是來自情緒本身,而是來自情緒後面那一連串自己編出來的故事。
你以為自己在理性決策,但背後的情緒早已悄悄放大了你對結果的預估。
情緒最大的危害:讓人高估自己的判斷
情緒最大的影響,不是讓人難過或開心,而是讓人高估自己的判斷。
- 當我們失落時,容易把失敗的機率想得太高。
- 當我們興奮時,容易把成功的機率想得太高。
這兩者,本質上是同一件事——用當下的感受,去為一個尚未發生的未來定價。
Name It to Tame It
曾經看過UCLA 精神醫學教授 Dan Siegel 的研究指出:當人們開始用語言描述自己的情緒時,大腦中負責情緒反應的杏仁核活動會下降,而負責思考與調節的前額葉活動則隨之上升。研究團隊把這個過程比喻為:替情緒踩了一腳煞車。
Name it to tame it——先說出來,才有機會馴服它。
不是消滅情緒,也不是壓抑情緒,而是從情緒裡退一步,重新看見它。
真正的成熟,是在情緒最強烈時仍能判斷
我愈來愈相信,人生許多重大的錯誤,不是能力不足造成的,而是情緒太滿造成的。
生氣時說出的話、害怕時做出的決定、興奮時許下的承諾,往往都是如此。
真正影響一個人的,往往不是能力。
能力決定你可以做到什麼程度。
但情緒常常決定你是否能把能力發揮出來。
同樣的能力,在恐懼的人身上和在冷靜的人身上,
可能會做出完全不同的決定。
而人生很多時候,最後比的不是誰比較聰明,而是誰能夠在情緒最強烈的時候,依然保有判斷的能力。
這也是我一直希望孩子持續參與投資市場的原因。她們歷經了疫情期間的低迷與恐慌,歷經過幾次歷史級的大跌,也親眼見過資產大幅翻倍的時刻。這些不是道理,是現場。只有在現場,你才能真正感受到,原來這麼難;只有親身經歷,你才明白為什麼這需要持續練習。
當情緒來的時候——先停一下,看見它,說出它,理解它。
但不要急著讓它為你的未來定論。陪伴孩子靜坐冥想
因為情緒是訊號,不一定是真相。
而一個人真正的成熟,或許不是沒有情緒,而是在情緒最強烈的時候,依然保有判斷的能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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