陪伴孩子練習獨立

我剛成為父親、開始帶女兒的時候，其實也不知道該怎麼照顧孩子。
那時候，我讀了很多養育小孩的書，甚至還去上了保母課程，也接觸到一些當時在談論流行的教養方法，像是《百歲醫師》這類書籍。對當時的新手父母來說，這些方法看起來很有系統，也很有說服力，因為它告訴你孩子什麼時間該睡、什麼時間該吃、父母該如何建立規律，甚至孩子哭的時候，要不要立刻去抱他。
其中書上有一個觀念，當時對我衝擊很大。
那就是很早就讓孩子學會獨立睡在自己的房間，甚至當孩子哭的時候，也不要太快去抱他，因為這樣才能培養孩子的獨立。
我也曾經執行、實驗了一段時間。
但後來，我選擇調整。
不是因為我覺得規律不重要，也不是因為我認為孩子完全不需要學習獨立，而是我慢慢發現，這好像不是我真正想要的「獨立」。
如果一個孩子哭了，大人選擇不回應，孩子最後安靜下來，這當然可能看起來像是他學會了自己睡。
可是，我心裡一直有一個疑問：這真的是獨立嗎？
還是孩子只是學會了，自己的需要不一定會被回應？那次經驗讓我反覆反思。
因為它讓我開始重新思考，教育孩子的獨立，不能只看表面上的結果。
我擔心的是最危險的地方，不是沒有方法，而是我們有了方法，卻忘了先問：這個方法背後的原則是什麼？它正在把孩子帶向哪一種人？
從小嬰兒開始，孩子自己睡，就是獨立嗎？孩子不哭不鬧，就是獨立嗎？
孩子慢慢長大，孩子不麻煩大人，就是獨立嗎？
到了青少年時，孩子什麼都自己來，不想和父母討論，就是獨立嗎？
如果沒有先想清楚這件事，我們很容易把獨立理解得太表面，甚至把「不依賴大人或是他人」誤以為就是成熟。
但我後來越來越覺得，真正的獨立，不是把孩子推開，也不是讓孩子太早學會不要期待大人的回應。

所以，對我而言什麼是獨立？
我覺得，對孩子來說，獨立不是凡事自己完成，也不是越早不需要大人越好。
真正的獨立，是孩子在安全的關係裡，慢慢感覺到：
有些事情，我可以自己試試看。
有些選擇，我可以自己做決定。
有些結果，我可以開始學著承擔。
有些困難，我可以先想一想，也可以清楚地請大人或是其他教我，甚至願意和其他人進行討論。
這樣的孩子，不是被迫長大，而是在一次次被支持的經驗中，慢慢長出能力。
所以，父母的角色不是突然放手，也不是永遠代勞。
而是先把孩子抱穩，再慢慢把一些事情交還給孩子。
剛開始，我們示範給他看。接著，我們陪他一起做。再來，我們站在旁邊看他做。最後，孩子慢慢知道：我可以自己來一小部分。
我可以為自己的生活做一點點準備。
我不是只能等大人照顧我，我也可以參與這個家的運作。
這樣的獨立，才不會讓孩子誤以為「不需要任何人」才叫成熟。
相反地，他會知道：
我可以自己做一些事，也可以在需要時好好求助。
我可以負責自己，也可以信任身邊的大人。
我可以慢慢長大，但不用假裝自己什麼都不需要。
這才是我後來理解的獨立。

而邁向獨立的每一段過程是可以被安排與設計的。我自己總是與女兒們分享的是原則與概念，而不是做法。甚至原則與概念也是討論出來的。

孩子不是家裡的客人，而是家庭運作的一份子
我曾經分享過一個概念，叫做「家庭資產負債表」。
當時我問孩子一個問題：「賺錢是誰的責任？是父母的責任，還是全家的責任？」
有不少孩子很直覺地回答：「賺錢是爸媽的責任」，其實這個答案並不奇怪。
因為在很多家庭裡，孩子從小看到的就是：父母工作、父母賺錢、父母安排生活、父母處理家裡大大小小的事情。久而久之，孩子很容易以為，家庭的運作本來就是父母的責任，而自己只是被照顧、被安排、被供應的人。
甚至，這個觀念不只存在孩子心裡，也常常深深烙印在父母的觀念裡。
也許一些亞洲父母會覺得：錢是我來賺，家是我來撐。孩子只要好好讀書就好。

但如果孩子從小只被放在「接受照顧」的位置，他就很難真正理解自己也是這個家庭的一份子。
當然，我不是說孩子要承擔大人的經濟壓力，也不是要小小孩去為家庭收入負責。
而是孩子可以從小理解一件事：「創造家庭價值，是全家人的責任。」
這個家不是只有父母在運作。我也可以參與其中。我也可以為這個家貢獻一點點力量。
對幼兒園和低年級孩子來說，這個貢獻不一定是賺錢，而是參與生活的運作。
他可以幫忙擺餐具，可以吃完飯後把碗拿到水槽，可以把自己的鞋子放好，可以把玩具收回原位，可以幫忙照顧植物，可以把自己的衣服放進洗衣籃。
這些事情看起來很小，但它們會讓孩子慢慢理解：我不是家裡的客人。我不是只等著別人服務我。我也可以讓這個家變得更好一點。
這就是獨立很重要的一部分。

獨立不是孩子什麼都自己做，也不是孩子不需要家人，而是孩子開始知道，自己在家庭裡有一個位置，也有一份可以承擔的小責任。
當孩子有這樣的感覺，他會比較容易從「你幫我」變成「我也可以做一點」。
這種轉變，比單純訓練孩子自己穿鞋、自己吃飯更重要。
因為它不是只有行為上的自理，而是孩子開始建立一種參與感與責任感。
他會慢慢知道：我受到家人的照顧。我也可以用我的方式照顧這個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