陪伴孩子學習合作的真諦：從小我走向高我

從印尼回台後，當時小女兒還在幼兒園大班，我想要好好教女兒學習練習合作的真諦，
為此，就幫小女兒組了一班STEAM班，藉由STEAM課程，來學習動手做、思考與合作。

因為能力越強的孩子，有時候越難合作
也的確如此，在我在陪伴孩子學習的過程中，常常看到一個有趣的現象：能力越強的孩子，有時候越不喜歡和別人合作。
因為自己做最快。自己做最符合標準。自己做不用溝通，不用等，也不用承擔別人做不好的風險。
如果旁邊的人動作慢，他會不耐煩。如果別人沒照他的方式做，他會想介入。
如果結果不如預期，他可能乾脆說：「算了，我自己來。」
表面上，這個孩子很有能力。但往深處看，他其實還停留在「一個人的能力」裡。
一個人的能力當然重要。孩子必須先能負責自己的部分，才不會進入團隊後變成別人的負擔。
但如果孩子只會自己做、不會跟別人做，他能完成的事情就會有天花板。
能力強的人，如果學不會合作，很容易被自己的標準、控制慾與不耐煩困住。
他可以把一件小事做到完美，卻很難帶著別人一起完成一件更大的事。

合作不是配合，而是看見「我」之外還有「我們」
很多孩子對合作的理解，其實很表面：老師說要合作，所以大家分組；
父母說要合作，所以兄弟姊妹一起收玩具；最後變成勉強讓一下、分一下、忍一下。
但這不是真正的合作。
真正的合作，是孩子開始意識到：我的想法很重要，但不是唯一重要的。
我的感受需要被理解，但別人的感受也需要被看見。
我的方法可能有效，但不代表只有我的方法最好。

這是孩子從「小我」走向「高我」的開始。
小我的反應很直接——我想要、我不要、我要照我的方式，你不聽我就不做了。
高我的反應會多停一下，多問幾個問題：我們原本要完成什麼？
對方剛剛為什麼那樣做？我的不舒服，有沒有更好的表達方式？
如果我現在離開，事情真的會變好嗎？
合作真正困難，也真正珍貴的地方，就在這裡。
合作不是要孩子消失自己，而是孩子帶著自己的想法、能力與責任，進入一個更大的「我們」。

合作的第一階段：先讓孩子感受到「一起完成」的美好
孩子不會一開始就懂得合作。所以一開始，我們不要急著教分工、溝通、協調與衝突處理。
孩子需要先感受到合作的美好。
一起做點心。一起整理客廳。一起完成一幅畫。一起準備一頓晚餐。這些事情看起來很小，
但孩子會從裡面感受到：原來我不是旁觀者，原來我也可以參與，
原來我做的一小部分，會讓整件事更完整，原來大家一起做，會比一個人做更有意思。
這是合作的第一層喔，不是道理，而是經驗與感受。
孩子要先喜歡「一起完成」的感覺，才有可能在未來遇到不順時，願意留下來。
一直記得有一次小女兒在週末時，花時間反覆練習星期二廚藝課的準備的菜餚，
這就引起我的好奇了，我當然問問他，為什麼你會想要先在家練習這道菜，
她說：因為我想要讓我們這一組做得更好吃，也要做好吃的給她的好朋友吃。
這樣的例子，在Core School廚藝課，經常發生，兩人一組都會好好工作、溝通，怎麼才能讓事情做得更好。
正是如此，那份感受正是合作最美好的第一步。
因此如果孩子對合作的第一印象都是被比較、被命令、被指責，或是被迫配合，他自然會覺得合作很麻煩。
但如果孩子先有了美好的第一層經驗，雖然一起做有時候比較慢，但一起做也能享受那份互動關心的美好，也可能完成一個人做不到的事。

由於Core School的家庭是同質性相當高的一群人，但也因此很容易完成第一階段。
找到同頻的人，不等於只和相同的人合作
現在很多人說，要找「同頻的人」，這句話很容易理解，如果一群人價值觀差太多、彼此不尊重、溝通充滿消耗，那樣的合作確實很難長久。

但我也會經常提醒孩子：找同頻的人，不代表只找和自己一模一樣的人。
也會帶孩子探討，做協同專案時，最優先找的對象，是要找跟自己最要好的朋友，還是對這個專案具有互補的同學？
如果把「同頻」理解成，只要別人想法不同、速度不同、方法不同，或讓自己感到一點不舒服，就代表我們不同頻的話，這很容易變成逃避差異的理由。
真正的合作，不是所有人一開始就完全同頻，而是大家願意為了一個共同目標，慢慢調整彼此的頻率。
有人想快、有人想慢；有人重視效率、有人重視細節；有人很會開始、有人很會收尾。
這些差異不一定是問題，很多時候，正是因為彼此不同，團隊才會更完整。
而且不同時機點與時程，會需要不同屬性的夥伴，有人很適合打前鋒、創意發想，很有執行力，有些夥伴適合穩住局面，團隊協調能力佳。

另一個重要的點是一定要讓孩子知道的，我在陪伴孩子的過程，這裡有一條界線需要說清楚：有些不同，是需要磨合彼此的差異。而有些不舒服，是成長中的練習機會。
但是有些關係裡的羞辱、控制、霸凌、長期不尊重，那就不是孩子要忍耐的「不同頻」，而是需要離開的傷害。不易混淆一談。
找同頻共振的人，可以是合作的起點。
但學會和不完全同頻，甚至與自己價值觀不同的人慢慢對頻，這是要練習的，
有時候對頻，有時候失焦，但不表示之後就從此不對盤，好好溝通，仍會有對頻的時候，才是合作真正成熟的地方。
這就是我接下來要分享的部分。

合作的第二階段：衝突出現了，孩子還願不願意留下來
只要合作，就一定會有衝突。
有人想快、有人想慢；有人覺得自己做比較多；有人覺得沒有人聽見他。
這時候，很多孩子的第一反應是離開。「我不要跟他玩了。」「那我自己做。」「都給你啦。」
離開很容易。因為離開之後，不用說清楚自己的感受，不用聽對方的想法，不用承認自己也有需要調整的地方，也不用面對關係裡的不舒服。
但真正的合作，往往不是在順利時發生的。真正的合作，是衝突出現後，孩子還願不願意留下來。
這裡，就是孩子開始練習高我的地方。不是沒有情緒才叫成熟，而是在有情緒的時候，還能多留一點空間給理解。
別忘了，小時候是最可以接受嘗試與容錯度最高的年紀。

衝突不是合作失敗，而是合作關係將進入下一層次。
很多大人一看到孩子吵架，就想立刻把衝突結束：「不要吵。」「你讓他一下。」「誰再吵就全部收起來。」
這些方式也許能讓現場暫時安靜，但孩子可能只學到：吵架是不好的，大人生氣了，我最好閉嘴。或者他學到：反正最後大人會判誰對誰錯。
衝突其實是很好的學習現場，前提是它在安全的界線裡，而且大人願意把衝突當成練習對話的機會，而不是只想讓事情趕快結束。
很多孩子處理衝突的方式很直接：不是我贏就是你贏，不是你錯就是我錯。
但真實世界裡的合作，很少這麼簡單。很多時候，雙方都有一部分道理，也都有一部分沒看到的地方。
孩子需要學會的，不是每次衝突都要分出輸贏，而是把問題從輸贏拉回理解。
家長可以在旁邊幫孩子搭幾個簡單的句子：
「我剛剛不舒服的是……」「我以為你是……所以我才生氣。」「你剛剛是怎麼想的？」「我們可不可以換一個方法？」「這次哪裡不公平，下次要怎麼分比較好？」
這些句子看起來很基本，但對孩子來說，這些句子就是合作的工具。
很多孩子不是不願意溝通，而是不知道除了哭、生氣、搶回來、走掉之外，還有什麼方法可以用。大人要教的，不只是叫孩子「好好講」，而是示範什麼叫做好好講。
因此在Core School，我教孩子的是「雙贏策略」，將這樣的思考邏輯傳達給每個孩子，當彼此有衝突時，大家就可以用共同的語言來好好表達。

家長不是裁判，而是對話的設計者
孩子衝突時，家長很容易不自覺地扮演裁判：誰先搶？誰先說？誰比較不對？誰要道歉？
但如果每次都由大人來判輸贏，孩子就會習慣把衝突交給大人處理，他會一直等著：你要罰誰？
合作能力真正需要的，不是每次都有人來判決，而是孩子慢慢學會自己把問題說清楚。
所以，家長可以把角色從裁判改成對話的設計者。
不要急著問「誰先開始的？」，可以問「你們原本想完成什麼？」
不要急著說「你要讓他」，可以問「你覺得現在卡在哪裡？」
不要急著判斷「這是誰的錯」，可以問「下次可以怎麼分，才比較公平？」
這些問題，會把孩子從相互指責帶回合作本身，也讓孩子知道，衝突不是要找出壞人，而是要找到下一個比較好的方法。
說到這，也可以再多分享一些，就是在Core School，我經常教孩子們運用『賽局理論思考』，來帶孩子們去思考找出對方在意的點以及對話中的盲點，提出更有利的解決方式。
讓他們在面對衝突時，也能冷靜，降低情緒性用語，有一些法則可以引導他們去想想下一步要怎麼進行。

合作，其實是一種自我管理。
很多人以為合作是人際能力，但合作更深層其實是一種自我管理。
因為孩子在合作裡，一定會遇到大量的情緒，尤其是小孩，他們經常遇到別人不照我的方法，我就生氣了喔。
或是別人做得比較慢，就顯得不耐煩。別人指出我的問題，就覺得很不舒服，急於反駁。當別人沒有完成他的部分，我覺得不公平，為什麼都是我在做。
這些都不只是溝通問題，而是孩子能不能管理自己的情緒、期待與控制慾。
所以進階一點的合作是在練習，到底我能不能表達自己，但不攻擊別人？
我能不能堅持想法，但也聽得進不同意見？我能不能在不舒服時，仍然願意對話？

從小我到高我，才是孩子真正成熟的路
練習合作的過程需要很多重要的能力，其實都不只是技巧。
獨立不是技巧，合作也不是技巧。它們背後，都是孩子如何看待自己、看待他人、看待關係。

小我的孩子會問：我想不想？我喜不喜歡？有沒有照我的方法？
高我的孩子會慢慢開始問：我能不能負責自己的部分？我能不能看見別人的感受？我能不能在不舒服時仍然願意對話？我能不能和別人一起把事情做好？
這不是一天就能學會的。它需要很多次生活中的練習。讓大家能一起做事，一起度過不順，發生衝突也能說清楚，一起修復，共同再試一次。

因此我不喜歡把合作教成「你要配合別人」，因為這很容易讓孩子以為，合作就是把自己的想法收起來。
真正的合作，是帶著自己的想法、能力、責任與界線，進入一個更大的「我們」。
所以，合作不是獨立的相反，而是獨立之後更高一層的能力。
孩子要先能負責自己，才不會在團隊裡依賴別人。
但孩子也要學會放下「只有我最清楚」的執著，才有辦法與別人完成更大的事。

最終，我希望孩子能走到的地方，不只是：「我可以自己來。」
而是更進一步的：「我可以負責自己，也可以和你一起把事情做好做大，我能幫助你，在這過程我也相信你也能幫助我成長，彼此共好。」
這才是獨立之後，更重要的一課。

最後也是提醒我自己，父母的身教會是影響孩子們慣性行為的關鍵點，不要輕忽了。